散文：住在大连
创建时间：2009-1-11 14:48: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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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当年有个傻念头，认为自己做了人家的女友，就要不顾一切地跟随去天涯海角。于是，毕业后携了简单的行李便直奔他所在的城市，落户大连。
还是清晨，带着些洗不去的睡意走出日式的旧火车站，七月明晃晃的阳光无拘束地一把拥住我，那一瞬，我闻到空气里有微茫的海的味道。那其实还是一种遥远的故乡的味道。火车奔驰中的震颤、晃动恍然犹在脚下，心，却仿佛空气中的尘埃落地，我竟长出了一口气。
计程车无声息地奔跑在洁净的马路上。我注意到司机戴着洁白的手套，座位上嗅得到新浆洗过的味道。车窗外，目光所及是一行行沿街而栽的法国梧桐，阳光从繁茂的枝叶间沉重地落下，碎金子般，落在街边那些欧式建筑的红砖坡屋顶，有些陈旧的老房子了，散发着古典而优雅的味道。一切与我从前所到过的每一个城市如此不同。即将开始一种新生活的情绪在那个时候似喜似忧地包裹住我。一路上，于是很少言语，只有很浅很浅的微笑矜持在抿紧的嘴角。
终于可以和大海十分地接近。到大连后不久，恰逢我的生日。特意坐了双层巴士去小平岛看海。眼中的小平岛很接近想象中的渔村。海滩上底朝天地搁着待修葺的渔船，几个黑黝黝的渔家小孩在水里欢笑着拉扯深褐色，或藻绿色的大海带。极目天海相接的一线，勤劳的渔民们正忙着作业。偶尔有很大的海鸥从蔚蓝的海面和缀满牡蛎壳的黑色礁石旁掠过，有几次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海鸥那弯弯的喙尖，和翅膀两端一点点黑色的翼，红色的脚爪贴紧在白色的肚腹下。海水被仲夏的阳光晒得暖暖的，极温柔地吻着我淡粉色的脚趾，一支红玫瑰静静地躺在我的白Ｔ恤和麻裙子之间。
关于海的记忆，一年年地积累。如今，我也能较熟稔地向人介绍——傅家庄的海水最干净；夏家河有柔软的黄沙，河床舒展平缓，最适宜不会游泳且又胆小的妇孺；走滨海路，登临绿之梦广场后，有风从四面汇聚，一片海蓝，在似近又远处隔了飘渺的薄雾，象有一个极轻柔的梦，在现实世界的边缘恍惚着。如果你是一个浪漫的人，那就去星海公园吧，单听这名字，就给人多少美丽的遐思？矜持地登上泊在岸边的白色奥丽安娜号，想象自己就是那欧洲尊贵的公主，为了一个童话，漂洋过海来寻中国的王子。喜欢玲珑莹润的鹅卵石吗？跟我走，我知道大连哪一片海滩上寻得到最打动人心的石头——在开发区的丽礁湾，在古龙墙下，它们如秀丽质朴的渔家女，安静地等候有心人去惊喜地发现那一种大海孕育出的自然的美。
绿，似乎随着文明的发展成反比例地消减。而在大连，滴翠的绿，却是俯拾皆是、随处可见的。绿色的山、绿色的草坪、绿色的树林、绿色的隔离带……在绿色中行走得久了，有时会产生错觉，仿佛刚才那缕吸入肺腔的甜丝丝的空气也分明是绿色的。一片绿中，我独爱着大连的老槐树。春暮夏初，槐花在月色下静静开放。是的，我固执地以为，槐花只待白月亮爬上枝头后才悄然开放，不然，怎么那一串串的花儿和月亮是一个颜色呢？仰望一棵槐树，槐叶秀美、槐花静谧，槐香芬芳而素朴，安定着行人的神经。这座在外地人眼里十分现代和时尚的北方都市，想不到竟是以这样不起眼的槐花作为自己的市花。这一点反差令我十分地欢喜，大连，它寻求着发展，又何尝不始终怀着一颗渔民的质朴的心？
大连有很多漂亮的广场，每个广场都有自己的特色和主题，一度被媒体盛誉为广场文化。有师长从外地来连，当夜幕低垂，霓虹灯次第亮起，我们曾特为应他之要求，开车去赏玩夜色光影里的每一个广场。印象中，星海广场为贺大连建市百年而落成，那里有一组气势磅礴的百年城雕。友好广场几只不同肤色的手托起巨大的玻璃球，似要唤起人类对和平的尊重和向往。漫步中山广场则可以领略到极浓的俄罗斯风情。人民广场举目是一片片宽广的绿地，不时飞起成群的广场鸽，越过音乐喷泉，欢快地插翅碧蓝的天空，而天空里，除了飞鸟，还有迎风招展的风筝，一跟细细的线牵动多少年轻父母对孩子的爱，牵出多少老人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。转过头，额角滴着汗珠的滑板少年又在勇敢地尝试完成下一个高难动作……走累了吧，选一块荫凉小憩片刻，或者你会看到高大美丽的女骑警乘了高头大马，正英姿飒爽地巡视广场，她们红色的骑装衬着蓝天绿地，青春的颜色，眩目莫过于此吧？
初来时，自恃来自美女如云的江南，对于北方姑娘的容色不免存了小觑之心。但说实话，只有在大连的街头，才真正让人不时有惊艳之叹。大连的姑娘多是高挑而美丽，穿着时尚，优美的脖子高高地昂着，那神色，仿佛街头无不是她们尽情展示美丽的T型台。对于自身的那一份美，大连的姑娘通常有着足够的自信，并且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，那种美完全不同于江南的含蓄，如北方的气候，爽气的，硬朗的，神气活现的，泼辣辣的，乍见之下也许会让个子娇小的南方佳丽不免气馁低头。友谊商城、迈凯乐百货公司最可能有那样的“艳遇”。甚至颇冷的冬天，打了空调的商场里，有美貌艳丽的女子，脱去外衣，露一片雪白的香背在旁若无人地浏览着各种品牌的时装，感觉真的很香艳。
有一段时间，喜欢去胜利百货的下沉广场。那里常有俄罗斯乐队演奏一些咱中国百姓耳熟能详的曲子，如“莫斯科郊外的晚上”，如“三套车”……耳朵陶醉音乐的时候，眼睛还能不时地捕捉到美女的身影，三三俩俩在人群中掠过，当然，很少有董洁那种羞怯如清纯百合的，多是秦海璐式的。曾听说过早年讥讽大连人爱美的一句话——“料子裤子，苞米面的肚子”，我倒觉得，如此爱美也没什么不好。一个爱美的人，必定是极热爱生活的，我喜欢热爱生活的人们。
蓝天、绿地、大海、街头音乐、如云的美女……大连留给我诸多美好的印象。其实，我喜欢大连还有一个很好笑的原因。那就是当年的大连市长薄熙来。一直认为，是薄熙来发现了大连的美、发掘了大连的美，并宣传了大连的美，而他本身，长身玉立，风度翩翩，言谈儒雅，笑容可掬，何尝不是一种倾倒人的美？
邂逅一个在北京读书的女孩子，她说，有一年的大连服装节，特地逃课坐了一夜的火车跑到大连，就是为了能够亲看一眼令她心仪的薄熙来。当她挤在攘攘的人群中，看到薄熙来西装革履微笑着从狂欢队伍中走来，激动的心，令其忍不住落下了晶莹的泪。她问我，会不会觉得她很傻？当然不会！多么简单、纯粹的感情，多么让人心动的少女情怀，谁不曾那样地年少轻狂过呢？沉闷、单调的生活怎可以拒绝一些珍贵的热切？何况，薄熙来当之无愧地颇具魅力。他那一年的离任，不知有多少大连市民的心里曾有过如我那种的怅然若失？
住在大连，每日清清淡淡地喜爱着这个美丽的海滨城市，但所谓“人情恋故乡”，我的心头并非没有过云外望故乡的惆怅。而故乡，故乡它其实早已经在我灯下悄思的某个夜晚，被岁月改造得面目全非。我苦恋着故乡旧日的倩影，如怀念一片旧时的月色，于是我再走不进它的旧貌换新颜了；我如倦飞的候鸟，拣一棵寒枝，安巢在北方的都市，如何又日日被一个故人在梦里扯着情思？好在我这个人终究是比较淡漠的，我想，既然不能彻底地归属于哪一方水土，那么，我的灵魂就应该算是自由的了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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